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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思极恐的国产“鬼片”动画,为何偏偏钟爱这个地区?

· 阅读需 18 分钟
本文授权转载自“动画学术趴”\n作者 / Baoyi
编辑 / Pel
排版 / Rinz

“各自生根华南,却又以不同的形式离开华南、诉说华南。”

创作灵感相撞常有,但同类“鬼片”动画,在同一时间段内接连走进观众视野,并各自引起一定话题讨论的情况却巧合得有趣。

剧集《谷围南亭》(The Last Dynasty)、电影《世外》(Another World)和《中国奇谭2》中的短片《拜山》(Hakka Dream),就是这巧合得离谱的“鬼片动画”三胞胎。

首先与观众见面的,是以墨飞同名漫画为原作,由腾讯视频和快看漫画出品、武汉两点十分动漫制作的《谷围南亭》。早在漫画连载时期,该作就已积累了一定人气;自2025年9月30日动画开播后,更是以较高规格的制作水平和宣传态势广纳粉丝。

随后,2025年10月29日,由吴启忠导演、杨宝文制片兼编剧的《世外》,在港澳地区公映。自“麦兜”系列以来,该作被称为是“七年磨一剑、制作直逼好莱坞日本级数”的香港动画之光。在荣登“香港影史港产动画票房No.1”的同时,它还收获了多方嘉许。

到了今年年初,《拜山》一经播出便大获好评。

这部由张俊杰、周旭联合执导,以广东河源地区和客家“拜山”习俗为主线的作品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几分钟,但其生活感与奇幻感交织的美术呈现,以及对“故土”和“先人”这两个的情感母题的朴素诠释,不仅引起观众广泛共鸣,而且也为“中国奇谭”增添一抹华南特色。

然而,若从视觉意象、制作环境和营销手法的角度细探,此三者却又有着十万八千里的差异——《世外》以“人的心结”为抓手,极力想要讲述一个具有普世价值的故事,并把全球异文化元素融汇为自己的美术风格,但还是离不开、也逃不了那虚妄的本土主义症结。

《拜山》反之。这部作品虽以地域民俗为表,但如联合导演周旭所言,南方的“拜山”与北方的“扫墓”并无大异。轻轻一击,这个故事便直直切中了观众们的柔软内心。

在这两种“表/里”转换之间,《谷围南亭》则像那个最具动画工业标准的交叉中点。

在双男主类耽“gǔ+weí=guǐ”故事的设定下,刚到美术学院准备开学报道的大一新生高影,意外与独守该地三百余年的“镇南王”瓜尔佳·胤霆相遇。帅气新潮的人物、跌宕起伏的情节,外加历史怪谈和都市传说……《谷围南亭》从内到外都成为了能被高度符号化的消费要素。

本篇文章,便以笔者的田野笔记为媒,以人类学视域下关于构建“群体想象”的框架为索,来展开聊聊这三部“形相近、意相远”的鬼片动画。

01 被新发明的“香港动画”​

“想象的共同体”与“被发明的传统”是民族主义研究和历史学中的经典概念。简单来说,社群、民族、地域、国家等,都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在认知层面上被构建出来的共同体。垒筑这一叙事的,是所有信奉其表象映射、情绪价值、乃至政治意义的人们。

那么,“被发明的传统”便成为了建立这些让人感觉真实的“共同体”的具体手段。毕竟,当旧有生活方式仍生机勃勃的时候,并没有复兴或发明传统的需要;新的“传统”被发明出来,往往不是因为老方法失效,而是因为人们刻意不使用或不调整。比如中国的春晚和日本的红白歌会,就是当代东亚流行文化研究中的两个经典例子。

因此,《世外》的表里互搏,主要来自其对“香港动画”的再造:一个被认为已没落多年、正急需抢救的事物。

这股风气,不禁让人联想起近几年同在香港生发的、关于香港歌手或香港乐坛已“死”的调侃。区别在于,前者是在不自觉中参与发明历史,后者尝试的是在自嘲和自救中赓续历史。

《乐坛已死》单曲封面

从历史上看,香港动画虽不如香港电影闻名,但也有过不少高光。以“香港创作者/团队为核心”而制作的“非真人实拍片”为例,《芙蓉仙子》(1957)、《七彩卡通老夫子》(1981)、《小倩》(1997)、《风云决》(2008)、《继园台七号》(2019)以及最为知名且长寿的“麦兜”系列(2001-2016),都是代表之作。

然而,香港动画的历史,也是一段离不开争夺“香港动画”定义权的非连续性叙事。

从1950年代至今,因地理和社会资源受限,香港一直都不存在完整的动画产业链。因此,由香港创作者/团队领衔制作的动画,要不就是有限条件范围内的“独立纯手搓”,要不就是集合了全球多方资源的“终端产品”。2019年完成的《世外》短片是前者,如今公映的111分钟电影属后者。

《麦兜故事》片尾

但是,《世外》最大的矛盾点在于,它在主观上有多想通过全球文化意象的融合、来展示一段具有普世价值的故事,就在多大程度上被不自觉的本土主义倾向裹挟。

其一,《世外》的故事并不复杂,它的灵感来自于制片兼编剧杨宝文曾经的北京生活,后再以日本作家西条奈加的小说《千年鬼》为蓝本,讲述了灵魂引路使“小鬼Gudo”在被称为“世外”的亡魂中转站遇见少女“小妹Yuri”后,逐步引导其放下前尘执念、并顺利投胎转世的千年轮回。

杨宝文说,当时她住在北四环朝阳大悦城区域,常经过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目睹往来行人和车辆的争先恐后、怒气冲冲,便产生了想要将“愤怒、心结、业力”具象化的想法。后来,她找到了《千年鬼》的框架,便把自己的构想填充进去。

可是,从剧作上看,编剧并没有讲好这个本可以被诠释得十分辽阔且具有张力的故事。在一次次宣传放大中,该片创制团队反复诉说并强调的,终归也还是回落到了一句“制作属于香港的动画,就是所有香港动画人的一个心结”。

以“绳结”具象“心结”

其二,因为“世外”的设定并非阴森地狱,而是一个色彩斑斓、超越物理的异次元空间。所以该片主创在解释美术设计时,总说:所有元素都是融合在一起的……《世外》的角色设计或故事背景并未归属特定国家或文化元素,而只取相应年代风貌及文化氛围。

对此,该片美术总监张小踏归纳:不敢说这就是香港风格,因为香港本身没有明确的风格框架。导演吴启忠也强调,以香港创作者为核心、联通世界各地动画制作团队的工作环境,能让《世外》的世界观更大更广。

可是,当《世外》的制作实情被媒体和观众边缘化时,我们能看到的,又只剩下“香港人的骄傲”“香港动画不能再沉下去”“香港动画电影扬威国际”“香港一样可以拍出动画大作”等短语和口号。

《世外》剧照

而尽管很少有动画长片会说自己“制作轻松”,“卖惨”这一招也常被宣判无效。但如果宣扬“艰难制造”的目的,只是为了重新勾勒一个名为“香港动画”的呐喊对象并振臂高呼“原来香港还有动画!”,而非细细追溯“何为香港动画”的时候,终究令人心生不安。

此般意图可以理解,一部《世外》也非个例。但若问起:你喜欢这种公域舆论氛围吗?阅片友人无不坦言:反正我不喜欢。

02 拜山、扫墓、故土、先人​

与从一开始便借壳异文化、并从表象上消解特定地域元素的《世外》不同,《拜山》将此种“表/里”关系彻底反转。

进一步说,《世外》的做法贴合了现代资本主义对全球化意象的形塑,也符合香港这座国际化都市的气质。但明显地,这是一条不同于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为源流的、提倡“探民族之风”的精神道路。相较而言,徐克承袭中国古典小说制作的《小倩》更贴近后者;他本人也提到过上美影厂作品对自己的深刻影响。

1997年动画《小倩》剧照

回到《拜山》。

片如其名,这是一个与华南地区传统民俗“拜山”相关的故事。然而,“拜山”的内涵和外延,则像剥洋葱一样,在层层拆解中被不断向外拓展。

最外一层,是与特定地域相关的民俗意象和直接行为。比如片中所展现的客家建筑(祖屋)、菜品(酿苦瓜、酿豆腐、蛋角煲)、三牲(鸡鱼猪)、语言,以及拜山过程中的各种细节(爬山、除草、上香、压冥币、放祭品等)。这一点,创作者们也多有提及。

而尽管华南内部也有“百里不同俗”的细微差异,因乳猪属于必备供品,所以片中不仅有着大量的“猪”的元素,还把将主角阿远直接“乳猪化”。

继续拆解,是将“拜山”与“扫墓”相连接,继而达至大众共鸣。

实际上,华南地区在清明或重阳时节拜山,并非单纯只为缅怀先人,而更像一场家族聚会。如片中所示,分散各地的同族宗亲齐聚故土、联结彼此。除了拜山外,像是“恳亲大会、宗亲总会”等活动更在侨乡地区常有举办。于此,也带出了当代中国社会“南盛北弱”的祠堂和宗族文化。

所以,无论是作品宣传还是幕后分享,片方都先抛出“拜山即扫墓”的解释,以降低观众理解成本。这样一来,无论是北方口语中的“上坟”、闽台地区的“拜拜”,还是其他地区的各式说法,都能被泛化成一种基于历史传统的大众共识。

1998年动画《魔法阿妈》剧照

最里一层,才是与“故土”和“先人”相关的情感连接。有了这层连接,民俗作为一种大众共识,就能传递更具普世价值的文化意义——它属于中国人、属于华人、更属于人类。

《中国奇谭2》总导演陈廖宇做客《蓝羽会客室》节目时提到,“和祖先对话的世界……是一个非常中国语境的世界,中国人看了能会心一笑。(比如)里面有很多彩蛋,包括小朋友祈求祖先保佑自己取得一个好成绩。(所以)拜山这个仪式,真正解决的是活着的人的问题和需求。”

《拜山》剧照

像这样以点带面的做法,过往多部(尤其是好莱坞)动画佳作都有证明。最经典的莫过于2017年的《寻梦环游记》和2022年的《青春变形记》。

就在前年,同在香港,大爆电影《破·地狱》也告诉观众:活着的人,也是有很多地狱需要破的。

03 具身消费:“这个柄图不吉利”​

时间拨回去年圣诞前后,《世外》在香港的旺角新世界广场4楼中庭举办“感恩日”活动。事前,观众需凭电影票根于指定场所加购活动门票;若选指定场次,还可和主创面对面交流。

活动当天场地有限,但也算人流可观、策划丰富、粉丝元素随处可见。最简单的如主题帆布袋,或戴满了角色徽章的“痛包”。扭蛋30港元一发,价格适中,不少来客排队参与、即时拆蛋,再于一旁的商场座椅组团换蛋、交易。同时,也有粉丝谈论着自己对片中特定角色的喜爱,并向同好分享安利。

香港“世外感恩日”活动,笔者摄影

但显然,围绕《世外》暂未形成固定社群,同人滋养也相对不足。对于篇幅更为短小、上线时间不久的《拜山》来说更是如此。与之相较,《谷围南亭》则成为了一个鲜明的对照——

在“被新发明的群体想象”和“源自历史的群体想象”之外,这部“独一份的中式民俗微恐悬疑国漫”(腾讯宣传语)向我们呈现着何为“民俗符号的消费物语”以及“动画产业的协作式创造”。

首先,因为当下消费者(大冢英志的“物语消费论”称其为“使用者/User”)已习惯于接收并重组碎片化情报,所以人们不再消费故事本身,而选择消费设定和符号。

都市怪谈,就是典型的因信息不完整而被人们反复构建的产物;网络时代加速了它的繁殖和传播。

比如《谷围南亭》动画里的“羿湾广场八棺诡阵”,原型来自广州荔湾广场。在这里,比坊间传闻更现实的,是业主和商贩间的利益积怨、一些偶发的悲剧事件,以及日渐没落的旧城商业。按照施爱东的拆解:与保有人际情感沟通、是非善恶判断的古代传说不同,现代都市传说成了都市人排泄孤独、焦灼、不安等消极情绪的下水道。

到了《谷围南亭》的加工,此般都市传说更是被进一步符号化。荔湾广场及其传闻,被高度抽象成了阴宅结构、驱邪符文、风水摆位,以及僵尸士兵和重瞳少女。这些都是被香港僵尸片发扬光大的灵异元素。

“僵尸道长”林正英

其次,粉丝群体作为动画产业生态中的无偿劳动者,给予了动画作品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伊安·康德瑞(Ian Condry)认为,正是有了这种由动画制作者、相关联的漫画家、赞助商、周边分销商,以及大量“用爱发电”行为共同参与的“协作式创造力”(collaborative creativity),“动画”才能在全球社会中保有跨越媒介的活力。

对此,《谷围南亭》做了很多有益的落地尝试。比如策划专题画展、直营“南亭铺子”。每位来客的消费体验,都在彰显人类独有的“具身”(embodiment)意义——即:血肉的、非虚拟的、不可计算的。

深圳“雪落南亭·游村探秘”主题画展,笔者摄影

先来看看画展。能专程来到深圳欢乐海岸这个偏远商圈看画展的,想必都是《谷围南亭》的粉丝。这里简单还原了“大清王朝酒店”的场景,还贴出了一些动画设定资料。

为增加趣味、也为添瓦平台数据,展内设置了不同难度梯度的互动游戏。难度系数最高的调查问卷甚至会刁钻地提问:高影手机背面的图案是什么?高影笔盒的颜色是什么?大清王朝酒店的订房电话是什么?可想而知,这非10分钟内就能快速完成的任务(当然也可以选择直接上网搜答案),若想成功完成并领取一份柄图貌美的“硫酸纸书签”,恐真得细细拉片。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同一时空中,一位年轻女大学生模样的粉丝正认真地观看画展,并试图从中找取问卷答案。“她就是想要自己完成问卷,”这位粉丝的同行人说。

笔者摄影

《谷围南亭》的另一个粉丝打卡点,是位于广州大学城小谷围岛的南亭村。此处,有一些与动画相关的立牌装饰,还有一家专卖周边的小铺。据负责人介绍,几乎每日都有来此“圣地巡礼”的粉丝,而且她们总能爽快地拍照出片、选购结账。

在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打卡程式中,一些或属无稽、但却真实的具身矛盾就显得格外有趣。

比如,昏暗灯光里,一位来客正拿起一个亚克力色纸细细端详,并小声叹道:“这个柄图真美啊,可惜不太吉利,不适合放在家里。”话音刚落,负责人带着诧异上前询问:“这个柄图哪里不吉利啊?”答案是:高影在这个场景里被物理性腰斩了。

笔者摄影

04 尾声:越过动画田野的境界线​

如今,“南亭小铺”悄然倒闭。但《谷围南亭》的粉丝,还会继续为这“中式恐怖”着迷、为“影霆CP”发电,并期待那“正在规划中的”动画第二季。

《世外》发行到了英国和爱尔兰,并预计年内登陆日本。而至于《拜山》,随着“《中国奇谭》造梦奇境艺术展”的全国巡回,不知会否让这“一方故事”持续走入万家灯火?

从香港到深圳、广州,到河源,到武汉、北京、上海,再到全球……《谷围南亭》《世外》《拜山》各自生根华南,却又以不同的形式离开华南、诉说华南。

像这样,越过各种有形(国界、边境、海关)或无形(语言、习俗、意象)地存在于动画田野的境界线,我们对“中国动画”的理解,也应更加丰袤。

参考
粤语动画研究系列

硬核幕后|中国奇谭首部羊毛毡定格动画,如何拍出中式家庭的压抑幽深?

· 阅读需 33 分钟
本文授权转载自“动画学术趴”\n采访 / 川明
编辑 / Pel
排版 / Rinz

“我们想做的是一种能让人感受到‘内心’的表演,这在定格动画里其实比较少见。”

2026年1月1日,时隔三载,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上影元、哔哩哔哩与陈廖宇工作室联合出品的《中国奇谭2》再度回归B站。在这部由9部短片构成的原创动画合集中,12位动画导演纵览古今,以“中国”与“奇谭”为命题,探寻中式表达的内核,以现实关照展现个人对自我、家庭、社会关系的思考。

陈莲华执导的第四集短片《小雪》,是本系列唯一一部定格动画作品。影片以医案为引,在亦真亦幻的志怪氛围中,凭借其独特的羊毛毡质感、深邃内敛的叙事和细腻的情感塑造,展现了两代人和解的过程,引起了大众的强烈共鸣。

动画学术趴有幸邀请了《小雪》的导演陈莲华,以及制作团队之一lilliput利利噗定格动画工作室的主创大梨和小花,让我们跟随他们的叙事,共同走进这个由羊毛毡编织的世界吧。


受访人简介
陈莲华
《小雪》导演,中国知名动画导演,曾创作过《冬至》《芒种》《春分》《小满》等节气系列动画短片,北京电影学院动画教师
小花
《小雪》制片、主美
大梨
《小雪》执行导演
利利噗定格动画工作室
专注高端定格动画,代表作品:《中国奇谭2》第四集《小雪》、《疯狂动物城》×上美影短片《睡了咩》、何同学《一个战斗馒头》,与原神、明日方舟、鸣潮、必胜客、星巴克、京东等品牌或IP均有合作

- 采访正文 -

01 构思与创意:从故事到剧本​

(一)陈导参与了《中国奇谭》第一部的制作,第一部成功之后,第二部的选题有没有提出过相关要求?

​陈莲华:《中国奇谭》作为一个短片集是有整体规划的,核心是“中国”和“奇谭”这两个关键词。但在选材上,出品方给出的要求比较自由,希望风格多样,不要太同质化。

我第一部里的作品《小满》偏艺术化、风格化,第二部还是保持这个定位。出品方那边也没给我做太多限定。

我在之前的创作基本上以独立创作为主,但是《中国奇谭》系列让我尝试了团队协作。在《中国奇谭》第一部里我和几个人合作,而这一次合作的规模更大,这对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经历。我对立体的偶定格动画一直很感兴趣,现在终于有机会参与制作。

(二)《小雪》的故事灵感来源是什么?为什么会选择《小雪》这样一个侧重于表达亲子关系的故事?《邱容川医案》这本书有什么渊源吗?

​陈莲华:我们在最开始选题的时候,导演和编剧会聚在一起谈一谈大家想要拍的主题,可以从当下自己最感兴趣、最有切身体会的话题出发进行选题。

其实一开始我们写的是母女关系的剧本,大纲都出来了,但因为它太讲究形式感,故事性不够,所以没有采用。当时总导演问我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可以多提几个。

说实话,那时我还挺失落的,但就在那天回程的地铁上,可能也就短短的几十分钟里,我就想到了现在这个故事。那时还只有一两行的梗概,演变成了现在的《小雪》。这个故事讨论的还是两代人的关系,话题其实还是相似的。

至于《邱容川医案》这书,其实是不存在的,但“医案”确实是中医典籍的重要门类。我平时很喜欢看中医医案,就想采用这种形式。但当时我也不是特别拿得准,用医案的形式记录一个医病、疗心的故事,到底是个有趣的事儿呢,还是说会比较虚。后来也跟陈廖宇(《中国奇谭》总导演)老师探讨了一下,他觉得就这么“煞有介事”的,也很有趣。

《邱容川医案》

医案的名字也有来源,“容川”二字是致敬我很欣赏的中医大师唐容川,“邱”是编剧起的姓氏,合起来就成了“邱容川”。

(三)陈廖宇导演说《中国奇谭2》的导演们会聚在一起分享影片、交流创作内容。有没有上美影的老前辈指点过相关创作?在与其他导演交流的过程中,有收到哪些宝贵的建议吗?

​陈莲华:在《中国奇谭2》的制作过程中,导演们会有很多聚会,从原始创意、分镜头到片子即将完稿的时候,大家都会聚在一起讨论,分享片子的制作情况,坦诚甚至有些尖锐地给其他人提意见。同时,上美影艺委会的前辈们也会定期审看我们的片子,给我们一些反馈。

对我来说,最重要也最要紧的建议,是强化片中母亲的“吹哨”动作。

其实最开始在设计分镜时,我们对母亲吹哨的动作强调得不太够。上美影的前辈们、总导演陈廖宇、《拜山》的导演张俊杰看后都指出:吹哨是故事的关键节点,一定要让观众看得非常清楚、非常明白,如果大家没看清、看懂小雪在吹哨,那这个叙事就不成立。

在听了他们的建议后,我们花了非常大的力气,从画面到声音都做了很多处理,终于把这个关键动作强调出来。

小雪吹哨不止的动作片段
(四)除小雪母子这条主线外,为什么要特意设置楼下编织风筝的一家三口?有什么剧情上的考虑吗?

​陈莲华:首先,从编剧的角度讲,设置多个角色可以让每个角色都显得不那么单薄,我们需要另一个小朋友和邻居来映衬,于是就安排了另一家人住在楼下。

这家人在设计上其实也有一条辅线:他们是一家亲子交流更多,可能更有爱的家庭。父母很疼孩子,会给孩子做玩具,比如风筝、鱼灯,但这是正常的给予,孩子也不会对某一个玩具有过多的情感投射。所以在上元节的时候,那孩子把鱼灯放在庙里也无所谓。

反倒是主人公小雪的儿子,他就会对鱼灯情有独钟,觉得这个特别宝贵。总的来看,这家人主要起映衬作用,大概有点“别家孩子对这些东西反而不太珍惜”的意思在里面。

鱼灯制作图
邻居一家的动图

02 制作与工艺:从画稿到影像​

(五)利利噗动画是国内新锐的定格动画工作室,学术趴也关注了很久~ 首次采访,能否简单向我们的读者做一下自我介绍,聊一聊参与《中国奇谭》项目以及和陈莲华导演合作的契机?

​小花:我们利利噗是一个专注于做定格动画的团队,主创是我们两个人,大梨和小花。最开始我们主攻游戏产品的定格动画,比如给游戏出的棉花娃娃、手办等小东西做定格宣传片,拍得多了在行业里还挺有名的。

可以这么说吧——全网拍棉花娃娃拍得最可爱的应该就是我们了!

除此之外,我们也有一些自己的原创形象,还有播客栏目“利利噗闲聊会”。总之,我们就是一个什么都想尝试一下的定格动画公司吧!

其实我们自己也很好奇陈老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因为我们过往的风格跟《小雪》差的还挺多的。

​陈莲华:我当时对国内各个定格团队都做过调研,看过利利噗之前做的片子,和一些很小的偶动画的测试片段。我能感觉到她们是能做出角色内心世界的,和那种纯追求武打动作、比较外在的风格很不一样,这是我选她们的主要原因。

另一个对我判断起重要作用的原因是:我看过她们的视频和播客,觉得她们聊的内容、对定格动画的想法,跟我特别对路。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团队一定能合作好,虽然听起来有点“武断”,但事实证明没看错。

​小花:非常感谢陈老师的信任!《小雪》算是我们做过体量最大的项目了。

(六)在《小雪》漫长的制作周期中,是如何一步步合作完成影片的?

​陈莲华:我们这个片子的制作分成前期、中期和后期三个阶段。在做分镜的时候,我邀请了大梨和小花等伙伴一起加入,结合叙事、技术实现、成本等问题再对分镜做相应的调整。

在中期阶段,分镜已基本确定,需要做表演设计。我们先录制了真人表演,把真人表演剪入到分镜中去,判断分镜的叙事是否可行,成本能否被接受。这个阶段其实还会调整前期的内容,有一个反复的过程。而基本上等表演、以及带实际表演测试的分镜定下来后,就不再变动。

导演也参与了动作表演采样

​小花:对陈老师来说是这个流程,我们这边更加复杂。在还没看到分镜、只有剧情梗概时,我们还需要先进行角色风格测试。之后我们再根据分镜搭场景模型,去推演整个动画过程,看有什么合理或不合理的地方。

因为陈老师这个片子追求的是场景内的长镜头调度,蒙太奇剪辑用得非常少,长镜头没有办法做省略,对走位要求很高。我们平常拍摄的定格,一个镜头基本上在5秒以内,一般一两秒就要切镜头。像《小雪》里面20多秒镜头在平常很少见,基本上要拍一两个星期。

​大梨:我们用真人做测试,主要是为了看走位的可行性。等场景大致搭出来后,还需要计算每一个场景的大小,再拍测试动画,去算角色的步幅跟帧数,最后才定下分镜时间。所以二维分镜、真人表演的分镜和测试动画的分镜都不太一样。

我们拍的第一个测试镜头:小雪追着郎中下了楼梯,郎中走到他们家门口停住,小雪追过来鞠了一躬。

小雪追着郎中下了楼梯

当时有一个很麻烦的问题,在于我需要让小雪和郎中同时在画里,但是小雪不能追上郎中,又不能出画。所以他们俩的相对距离得相对一致——但是他俩的步幅、帧数是不一样的,郎中是愤怒的往前大步走,小雪受到服装和性别的影响,步幅没有办法迈得那么的宽。所以我们要不停地算两人的步频和帧数,还得保证镜头在跟着郎中的时候小雪不出框,得控制得极其精准。

​陈莲华:是的,《小雪》是一个强调单一场景内调度大于蒙太奇的作品,对调度要求非常高。对于二维来说,可以使用电脑技术拉长和缩短时间,但定格的时间和空间是被限定的,只能依靠调度,这对于拍摄团队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难题。

(七)陈导曾分享过小雪和郎中的人物设计稿,这与影片中的形象有所区别,您能分享一下当初设计角色的思路吗?团队是如何协作,一步步从画稿迭代到实物,使之呈现出如今的样貌。

​陈莲华:其实手绘出来的人设,和最后制作出来的偶是两种东西。

我以前做剪纸动画,能最大限度保留手绘感,因为它就是把手绘展开做成元件——而立体定格中的偶是另一种语言。所以我先画出了心中几个《小雪》主要角色的样子,让角色的面目清晰,使大家能在编剧和分镜阶段对角色有更立体的理解,实际上跟偶肯定会有非常大的差别。

然后我就和小花商量,她又画了一个她想象中偶的形象。之后我们在“我画的偶”和“小花做的偶”之间做了好多调整,最终形成了这样一个比较恰当的小雪的形象。这个过程就像“翻译”一样。

​小花:是的,这中间得有个“翻译”的过程。因为陈老师之前是做二维动画的,他的很多线条处理遵循的是二维的思路,但这些线条在三维的偶中很难实现,我们更加清楚什么东西画出来能实现、什么是不能实现或会变味的。所以我得先画出一版我心里的偶,再结合陈老师的要求,把它变成一个能做的图纸。

最初的小雪形象参考图
人设的演变过程
最终的偶
小雪的头花,最初想做成片子的logo
(八)有没有哪些设计因为制作难度或者材料特性被无奈放弃了?听说老师们为了达到理想的效果,试验了很多“匪夷所思”的替代材料?能不能分享一下?

​陈莲华:在原本设计里医生是戴帽子的,但实际做偶的时候发现,羊毛毡材质表面有一层绒毛,戴上帽子后会显得脑袋很大,和真人戴帽子的感觉完全不同。所以后来干脆决定把帽子取消了,不管是室内还是室外,医生都不戴帽子。这算是一个因为材质改了设定的例子。

郎中的形象其实也改了好几版。最初大家都觉得那个形象太像我了,但我又不想让这个角色完全像自己,所以一直在改。

医生的偶

​小花:旗袍的前摆和后摆用的是普通的窗纱。它的厚度、硬度和可塑性都刚好合适。

定格动画要一帧一帧动,衣服这种能飘起来的材质需要固定,要保持它形状的挺阔和裙摆不乱动。国内外有很多相似的处理方式,比较薄的材质可以通过把布浆洗一遍,让它变硬来塑形;常规的裙子可以通过铝丝做的裙撑来定型。但是小雪的旗袍不适合这两种方式。

旗袍有一定的厚度,洗完以后会皱,纯铝丝结构的网做裙撑又太硬,所以我们最后找到了纱窗材料,它更加柔软。不过纱窗的铝丝非常细,动画师在摆的时候经常会扎破手,特别惨。

裙摆制作

​大梨:小雪流泪的那个镜头中,眼泪是用美甲胶做的。

其实很多定格做眼泪会用史莱姆,但史莱姆的形状太软、太黏,做出来的眼泪比较卡通,不符合小雪片子的调性,而且如果用了史莱姆,大家看到那个镜头可能会笑。

所以我们选择了粘美甲的胶,这种胶很黏、且本身有一定的硬度,比较好塑形。我们用镊子把它抽成很细很细、大概不到一毫米的丝,再粘到羊毛毡上,就能做出点点泪痕的感觉。

其实美甲中很多材料,都特别适合做人偶衣服上的装饰。

小雪流泪
(九)为便于操作,定格动画中的人偶普遍“大手大脚”,但《小雪》的手却做得非常小,这种设计是否会给后续的人物和场景制作带来不少困难?

​陈莲华:确实。一般的偶动画做大手是为了骨架结实、好做动作,但《小雪》是一部严肃的片子,如果手太大会显得像儿童片。所以我们改变了比例,坚持把手做非常小,并且每个手指还得有关节,这确实给制作团队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小花:陈老师是造型上的要求,我们这边还要考虑动画需求。手要小还得结实,不能一拍就断,还要能做很多动作。只埋一根铝丝肯定不行,拍几下就断,满足不了动画需求。羊毛毡也是个难点,它要靠戳才能结实,才能塑形。怎么能让羊毛毡紧紧扒在金属骨架上不露缝隙,但是又能有戳的空间是一个难点。我们试了各种胶水和介质,做了很多测试最后才弄出来。

​大梨:我们也专门做了一个大手去拍。卖鱼翁抓鱼、母亲抚摸床单、医生写医案这些手部特写。但即使是这样,我们也还是做了很多备用的偶。以小雪为例,当时我们有四个拍摄台,小雪就有四个头。因为小雪走路的镜头很多,很费骨架,所以我们专门为小雪定制了3个钢骨架,还有3个备用的铝丝骨架。

手部制作和拍摄过程

毕竟真正好用的、电影级别的钢骨非常费制作、非常昂贵;便宜的钢骨虽然结实,但远不如铝丝好用,做不出我们想要的细腻的、微小的动作,比较适合用于拍摄那些耗骨架的镜头。我们也对小雪的骨架做了拆分,如果它手断了,我能够很快的给它接上,并不会影响它其他部分。

定格动画实际上更像真人片场,我们的偶、场景、灯光、动画师都有各自有档期。所以一边拍一边还得改,比如这个动画师拍得快了,提前结束了这个镜头,需要去下一场,但那一场的动画师还没结束,排期就会“打架”。

​小花:这也是为什么小雪有那么多头和身体。有几个动画师就有几个头,每一个动画师又必须有一个备用身体。所以身体的数量又是头的两倍。

儿子的备用头
其他物件的大小

​陈莲华:有一个问题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是在看到场景实物后,大家都会感叹没想到这个场景这么大。但场景实际上是根据人物来的。

​小花:对。小雪的身高30cm,郎中接近35cm,这个身高在定格动画里算非常夸张的。普通定格动画的人偶一般在25cm,这是一个对动画师来说拍起来比较舒服的高度,场景也不至于这么大。

为什么做得那么大呢?是因为我们人偶的五官已经不能更小了。别看眼睛这小,它其实有三层:白色面料一层、缝纫线勾出来的眼线、单独贴上去的眼珠子。这几层加在一起,再小一点就没法做了。

眼睛的制作过程

小雪眼珠的直径只有2.5mm,路人的眼珠直径可能只有1mm,换表情的时候需要用镊子把它夹下来。眼睛特别容易丢,即使做了很多备用的也依然抵挡不住丢的速度。所以这决定了人偶的极限是30多厘米,我们现在看到的房子也已经是它最小的尺寸了。

眼睛的拍摄过程

结尾小雪在庙里吹奏的那段大全景,总长有七米多,它从左到右占据了我们整个工作室。小雪她家的房子也特别高,在拍儿子踩在二楼的窗台的那场戏时,是我们这最高的一个动画师踩在梯子上拍的。每动一帧,就需要踩着梯子下来按一下电脑,再上梯子拍摄下一帧。

拍摄场景
结尾大场景片段
(十)《小雪》几乎全程采取了平移长镜头,这对定格动画来说非常麻烦。能否分享一下这方面的制作心得?片尾还有“轨道指导“这个职位,能否介绍一下相关信息?

​小花:说实话,国内专注做定格动画辅助器材的真的很少。这种技术本身非常复杂,机器也特别贵,在国外通常也只有大公司才用得起。加上定格动画比较小众,除非是拍电影级别的项目,涉及到大量的长镜头或者运动镜头,才用得上轨道设备。

所以当时我们求助了行业内资深的器材老师,他们自己研发过相关器材,老师帮我们设计轨道的长度,指导我们怎么安装。所以我们才能在片子里用这么多长镜头。

拍摄滑轨测试图
(十一)落水那场戏在视觉方面十分亮眼,导演是如何考虑的?有运用什么不同的技术吗,在制作方面是如何实现的?

​陈莲华:首先是剧情的需要,这段是全片重要的转折点,代表了现实世界与心理世界的区分。

在技术方面,这是一段平面的逐帧动画,每一帧都需要用手工戳出一个新的偶,不是3D打印,所以会比较“笨”,花了大力气来做。

​大梨:我们参考了之前分享过的一个羊毛毡平面动画《Dialtone》,它利用羊毛毡去塑造光影感。我们很喜欢这个作品,也在《小雪》里尝试一下这个手法。但两者其实也有很大的差别。

《Dialtone》

视觉方面,那部作品在空间上还是一个“浮雕”空间,而《小雪》做得更薄、更透,追求一种类似水彩的质感。

制作方面,那部片子是导演独立作品,是动画师边戳边拍做出来的,没有什么分工,而我们这段戏需要能分工,所以我们是先戳好了50多个“儿子”的偶分层,再摆拍的。

打光方面,我们一开始打了平光,但是陈老师觉得太卡通了,之后就换成了逆光,用逆光作为主光,将羊毛毡的边缘给勾勒出来,再去补其他的光——比如鱼灯着火的火光,其实是我们手持了一个小灯放在下面。

​小花:但这样打光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羊毛毡本身的质感,所以我们在拍摄时还会再调整它的厚度。

​大梨: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想过要省力一点,比如说儿子那一段,我们之前试过拿镜头去推,但发现这样拍出来的效果会很呆板。当儿子本身没有什么变化时候,画面就非常没意思,所以我们选择了逐帧戳,这样儿子在每一帧都不太一样,反而能给人生动的感觉,有点类似于二维动画的外轮廓抖动。

​小花:这样会更有水下的感觉。而且我们戳儿子的时候还是按照他自己的原色来,但是在拍摄的时候,我们在上面又用了四种不同的蓝色去做环境色,用白色的羊毛毡去做水花,使偶可以跟背景的水底融合到一起。

水下戏成片
(十二)不同于很多定格动画夸张的表演风格,《小雪》的表演显得细腻且有“人味儿”。老师们当时是如何确定这种表演风格的?又是如何实现的?

​陈莲华:首先定格动画还是会受到传统美式表演体系的影响,也就是迪士尼那套弹性动作,所以看上去会“摇头晃脑”。但在我看来那种风格把内心全都外化了,观众感受不到角色的内在世界。而我们想做的是一种能让人感受到“内心”的表演,这在定格动画里其实比较少见。

其次,动画表演也受动画师本人的理解和性格影响。这部片子特别体现了这一点。我们也做过动画测试,大家都拿阮玲玉《神女》的片段来逐帧拍摄。那时候就发现大家的感觉不太一样,谁年轻一点、谁沉稳一点,一眼能看得出来。如果动画师能够把这些细微的东西都捕捉到的话,那他做出来的人物也一定是极其细腻的。

小雪动画测试,阮玲玉《神女》的试拍段落

​大梨:我之前拍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困扰在,因为我也不是非常习惯美式的表演体系。所以在拍《小雪》的时候,确实也在探索更适合中国人动作逻辑的表演。其实小雪躯干部分的动态特别少,主要集中在细节方面,比如手指、眼睛。但她的躯干又不能完全不动,不然会僵硬和呆板。动作非常微妙,这都是我们动画师精心设计的。

​陈莲华:将日常的生活化的动作,赋予戏剧性的含义,这也可以说是我们动作设计的理念吧。

03 上映与回响:从细节到共鸣​

(十三)《小雪》正式上线后得到了许多观众的喜爱,陈导、大梨和小花观察观众的弹幕评论或二创解读,有怎样的发现、体悟?有没有出乎你们意料之外的地方?

​小花:大家真的太有才华了。很多解读我们之前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比如医生在片里吹笛子,本来是剧情需要,结果弹幕说“医生还玩乐队”,似乎把他当成一个现代人去看待,特别有意思。

​大梨:包括儿子,观众说他非常有运动天赋,街舞跳得特别好,甚至叫他“板仔”,因为他在片子里做了很多地板动作。这些评论都很有意思。

​陈莲华:我有两个特别没想到的点。一是观众觉得毛茸茸的鱼特别可爱,没想到有人会刷弹幕说想要同款玩具。

另一个是关于吹笛子的细节。有懂行的观众发现片里的笛子指法全是正确的,这让我挺惊讶也挺欣慰的。因为拍的时候,我们确实请了吹笛子的老师录视频,动画师再照着指法,一帧一帧做。果然还是有观众会去放大看细节的。

鱼

​小花:大家对水下那段戏的认可让我特别开心!当你费了很多心思做的镜头能够让大家感到惊艳,就觉得心血没白费。

​大梨:有人说看到小雪哭的时候他也很想哭——这让我很开心。

​小花:我第一遍看的时候也哭了,那时看的还是最早的、没有音乐的demo版。虽然我是看着大梨拍的,但我在看的时候依然能体会到小雪的那种心情。

希望《小雪》能成为另一个可以被大家讨论的定格动画,希望大家以后谈论定格动画时,也能想起《小雪》。

(十四)这次与《中国奇谭》的深度合作,带给各位带来了哪些收获?对于未来的创作又有怎样的期待?

​陈莲华:对我来讲,收获真的非常多。首先,虽然我一直关注定格,这次的深度参与让我学到了大量关于定格动画拍摄的知识。这些知识无法通过观察现成的作品而获得。以后再创作时,这些知识会变成我新的灵感来源,让我有更多新想法。

二是,与团队的合作也是我此前从未有过的经历,这帮我积攒了与人合作的经验,对我来说是不可替代的。

三是学术层面的思考,我之前一直在想定格动画的独特性是什么?它的不可替代性是什么?通过这个片子,我有了更深刻的思考。“偶”所具有的真正的材料感,能带给人感官上的真实和精神上的真实,这就是定格动画的不可替代性。“偶”带有一定的恐怖感,这种感觉能够触及到人性中比较深幽的部分,这也是定格动画的魅力。

另外,我非常佩服团队里的姑娘们,她们能把作品做得那么细腻!

​小花:谢谢陈老师,真的过誉了!陈老师已经是风格非常成熟的艺术家了,能跟陈老师合作我们特别开心。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合作,我们可能很难接触到这样的风格,做作品最开心的就是接触自己没接触过的风格。

因为陈老师没有做过立体定格动画,所以他在做分镜和文本设计时能给我们带来很多惊喜和挑战,比如那些诗意的表达和长镜头。很多人会质疑定格这种实体艺术形式能否像二维动画那样展现诗意和写意,我觉得定格可以,我们在和陈老师的合作中做到了。

《小雪》的前期概念图

​大梨:以前我们主要拍些可爱的偶或景,故事性较低,但《小雪》的体量和深度完全不同,是我们从来没有承接过的。尽管《小雪》在拍摄过程中困难重重,但因为它有特别好的故事在,作品带来的成就感就会翻倍。

在拍了《小雪》后,我觉得我们工作室从美术、技术、感受、表达能力等各个方面都突破了很多。再回头拍别的动画,真的有一种“驾轻就熟”的感觉。我不是动画专业出身的,在跟着陈老师打磨分镜、分析人物情感状态、分析叙事逻辑的过程中,个人第一次了解到怎么去打磨故事,是非常宝贵的学习经历。

学术趴:感谢三位接受动画学术趴的专访,希望《小雪》能被更多人看见,期待大家未来更优秀的作品!

吴京拯救中国漫画?《镖人》能终结国产漫改电影的「魔咒」吗?

· 阅读需 21 分钟
本文授权转载自“动画学术趴”\n作者 / 轻舟
排版 / Rinz

“永远有人梦想仗剑走天涯,永远有小朋友披上床单抄起扫帚充当侠客,永远有新人渴求新的江湖传说。”

在今年春节档的电影中,由漫画《镖人》改编的《镖人:风起大漠》有些与众不同。

它是为数不多的纯国产真人漫改电影(注:指原作漫画为中国漫画、电影制作为中国班底),也是第一部勇闯春节档的国产真人漫改。并且,还是难得一见的硬核武侠题材。

看阵容,该片不仅有“世界第一武指”袁和平坐镇指导,还汇聚了吴京、谢霆锋、李连杰和于适、此沙、梁壁荧、林秋楠等新老五代武打演员。

看质感,大漠、黄沙、刀光剑影,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新龙门客栈》《东邪西毒》《龙门飞甲》等经典武侠片。

然而,漫画与真人间厚厚的“次元壁”,愈发冷门的武侠主题,眼花缭乱的选角,原作复杂的叙事与电影有限的时长,也让人为成片质量捏了把汗。

《镖人》电影到底值不值得一看?这部号称“硬核”的武侠大制作,能重现华语武侠的光辉,打破“国产漫改真人电影必翻车”的魔咒吗?

01 总是扑街的纯国产真人漫改​

细算下来,由国产漫画改编的真人国产电影,其实一共没几个。

最早的国产真人漫改电影,要追溯到民国时期叶浅予创作的《王先生》。

《王先生》漫画

1928年,叶浅予受到美国幽默漫画《bring up father》启发,想要创作一部幽默、讽刺、聚焦中国人生活的漫画。于是,精瘦、滑稽、怕老婆的上海小市民“王先生”就此诞生。

该作最初在《上海漫画》上刊登,连载至1937年,颇受好评。从1934年起,《王先生》系列漫画接连被改编成电影搬上大银幕,到1993年最新一部《王先生之欲火焚身》为止,先后推出了二十多部系列影片。

《王先生》电影海报

其后是几代人共同的童年回忆、张乐平创作的“三毛”系列漫画。该系列分别在1949年、1992年、1996年和2003年四度被改编为电影上映。其中,1949年拍摄并放映的《三毛流浪记》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第一部公映的国产故事片。

1949版《三毛流浪记》

以上两部漫画都成形于动荡的民国时期,有着鲜明的时代烙印。特别是“三毛”系列,张乐平以流浪儿三毛的视角,揭露底层人民的悲苦生活。虽说发表在商业杂志上,但“救亡”的思想始终是这一阶段漫画创作的主线。

当代第一部由国产漫画改编而来的真人电影,是2015年上映的《滚蛋吧!肿瘤君》。作者熊顿将自己真实的抗癌经历用漫画表现出来,同步发表于天涯和微博,她积极乐观的心态感动了无数网友。

2012年,熊顿因病去世。3年后,由她创作的漫画改编的电影《滚蛋吧!肿瘤君》上映。该影片最终收获5.1亿票房、豆瓣评分7.4。

此后,由漫画家幽·灵创作的《快把我哥带走》先后两次被改编为真人电影,分别是上映于2018年的《快把我哥带走》和上映于2021年的《二哥来了怎么办》。前者票房达3.75亿,豆瓣评分6.8,成绩尚可;后者累计票房仅3000万,豆瓣评分也跌至4.2,可谓惨不忍睹。

2023年,由人气漫画《一人之下》改编、名导乌尔善指导的电影《异人之下》上映。

然而,这部“强强联手”、万众期待的漫改真人大制作,却在上映之后口碑急剧下滑。观众对它的批评包括不限于剧情魔改、人设崩坏、情节低俗、特效拉垮、选角不当,更有人愤怒地谴责该作“完全没有领略原作漫画的内涵”。

最终,《异人之下》仅收获1.18亿票房、豆瓣评分5.1,战况相当惨烈。

《异人之下》上映首周末就遭遇票房断崖式下跌
有趣的是,《二哥来了怎么办》《异人之下》的主演都是胡先煦,但同样由他主演的漫改网剧《棋魂》则口碑良好。另外,《快把我哥带走》《异人之下》的漫改网剧也有不错的评分

此外,还有未上院线的漫改真人网络电影《白门五甲》《春晖》。

《白门五甲》改编自2013年开始连载的同名武侠漫画,于2018年首播。漫画原作曾获第四届星漫奖最具潜力漫画一等奖,但《白门五甲》电影豆瓣评分仅3.9,位列上述国产漫改电影倒数第一。

《春晖》改编自阮筠庭的半自传体同名漫画。该作以年轻美术老师小春的视角,串联起一个接一个温馨治愈的小故事,既关注学生心理,也抒发老师自己的迷茫。作品温柔地说着“掉队也没关系”,如春风般抚平读者心中的焦虑。

电影版为单集短片,以手机拍摄,全片仅24分钟,于2026年初上线。但无论是《白门五甲》还是《春晖》,从成绩或体量上看,二者均未能在大众间形成有效传播。

可以说,国内市场上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受众广泛、成绩亮眼、口碑卓越的漫改电影了。

这次,《镖人》能杀出重围吗?

02 最有希望的漫改选手?​

《镖人》的故事发生在隋朝末年。

男主角刀马是一名镖客,他带着一个叫小七的孩子,背着数把形态各异的刀,不行侠仗义,只接镖赚钱。

这日,熟人老莫为刀马介绍了一单特殊的生意:护送朝廷钦犯知世郎赶赴长安。

一路上,阿育娅、竖、燕子娘、裴行俨等各路江湖人士你方唱罢我登场,各怀鬼胎、各有道义。朝堂之上,隋炀帝杨广、宇文家族、西域各部各自谋划,长安城内外暗流涌动,一场大战即将在河西走廊打响。

《镖人》结合了历史题材的严肃和武侠题材的浪漫,在半虚构的叙事中穿插着重大历史事件,以及对知名历史人物的刻画,让故事质感更加真实。

作者许先哲在创作时参考了《隋书》《资治通鉴》等原始史料,力求在“历史的空白处做文章”,使故事不背离基本史实。其考据中不乏大胆想象与合理推测的剧情,构筑了坚实可信的《镖人》世界。

漫画中出现的各种历史建筑、服饰、武器、道具等也多有历史原型,使人从潜意识里相信在隋朝末年真的发生过这样一段传奇故事。

许先哲微博分享的部分考据

但《镖人》第一眼吸引读者的,是其厚重的画风以及极具张力的战斗作画。

漫画线条粗粝硬朗,充分表现出武打动作的速度、力量和打击感,让人热血贲张;精巧的分镜则掌控了阅读节奏,仅阅览静态的漫画,便能想象到动态的一招一式,宛如通过纸面“观看”电影。堪称“重工业”的画风自带沧桑感,更加彰显暴力美学与残酷的时代背景。

打戏也是本次《镖人》电影的重要看点。

导演袁和平堪称“世界第一武指”,其自身的履历便是一部电影动作设计的活历史:《醉拳》《黄飞鸿二》《黑客帝国》《卧虎藏龙》《功夫》《一代宗师》……多部中外电影的经典动作戏都是他的杰作。

主演吴京更是以能打、真打闻名。他曾进入北京武术队,多次在全国武术赛事中夺魁,其代表作品也基本都是武侠或动作片。暂且抛开他的争议言论,单看其身为动作演员的履历,确实撑得起观众对武打戏的期待。

谢霆锋、张晋、惠英红、李连杰是武侠和动作片的常客,一提及他们的名字,一幕幕经典名场面便自动在武侠爱好者脑中浮现。

谢霆锋饰演谛听

而几位新生代演员也多有武术或戏曲功底。其中,于适多次在全国骑射比赛中获奖;此沙、林秋楠、文俊辉等人的武打实力已在去年热映的《捕风追影》中得到了验证;饰演阿育娅的陈丽君和饰演燕子娘的李云霄则是越剧演员,因共同演出的越剧《新龙门客栈》走红。

巧合的是,《镖人》漫画男主刀马的原型,正是梁家辉在电影《新龙门客栈》中饰演的周淮安——而梁家辉本人也在《镖人》中挑起了“老莫”这一重要角色。

《新龙门客栈》周淮安(梁家辉饰)

华语电影动作片半数“顶梁柱”、武侠片新老“扛把子”皆汇聚于此,这确实是多年未有、以后也不一定得见的盛况。

从已经释出的预告来看,动作戏在电影中占比很大,且完成度都不错。久违的实地大漠取景、真人骑真马、真刀对真枪,也让观众仿佛梦回武侠电影的黄金时代,迫不及待想要重拾那种“拳拳到肉”的爽利感。

03 极限压缩的江湖,危机四伏的叙事​

不过,决定一部电影口碑好坏的,不止有动作戏,还有剧情。

不幸的是,袁和平作为导演的履历和编剧俞白眉的过往成绩,似乎不能让观众放心……

《镖人》漫画有明暗两条主线:明线是以刀马一行为主,讲述从西域去往长安一路纷争的江湖线;暗线是以真实历史人物为主、交替叙事、围绕正史和政斗展开的朝堂线。

电影似乎完全删去了朝堂线,仅将镜头聚焦于江湖。考虑到电影时长有限、故事背景宏大,双线叙事恐怕会顾此失彼,这种选择可以理解。

但电影剧本时间跨度又很长。从预告来推测,电影可能涵盖了从第1话到第168话江湖线的大部分重要情节——须知,《镖人》漫画从2015年连载至今,一共也不过172话(以B漫为准),这其中还穿插着大量支线故事、群像叙事、往事倒叙。

《镖人》故事的魅力之一,便在于它关切着时代洪流下每一个微观的生命。即便是反派、配角、龙套,也塑造得立体而真实。也因此,《镖人》主线推进缓慢,支线却衍生得丰裕充沛,众多个性鲜活的角色活跃于舞台,共同构成庞大却又细致入微的武侠世界。

若将众人的故事压缩在一部电影里,不可避免要简化人物动机,把复杂的人物“标签化”,以便观众快速记忆。这样一来,人物塑造的深度势必会打折扣。

而朝堂线的删减,让原作对历史人物精彩的刻画无处安放,难免影响作品的历史厚重感。漫画中精彩纷呈的众生相、豪气干云的英雄逐鹿,可能都无缘在电影——至少是这部电影中得见。

另外,从漫画到真人的那道“次元壁”,也没有那么容易跨越。

《镖人》漫画善用实写虚写交替来塑造强烈的氛围感。读者眼中看到的画面,不一定是“客观发生”的,而有可能是某一角色的心理活动外化、或是作者有意为之的写意象征手法。

阿育娅为父报仇,极度的悲愤让她浑身充满力量,自觉如有神助。但在现实中,她已经伤痕累累,几乎无法动弹

过往真人电影运用的漫画技法,多体现在夸张、搞笑等非严肃叙事场合,但《镖人》显然不适合这条路。如果在正经叙事中把握不好尺度,便容易让严肃的剧情变成中二病爆发现场,破坏观影沉浸感。

《功夫》中的追逐战,模拟漫画对腿部高速运动形成的视觉残留的表现,夸大喜剧效果

此外,还有些漫画特有的人物特质,在原作中可以轻松呈现震撼的效果,在现实中却难以复刻。

以裴行俨为例。漫画中的裴行俨人高马大,眉眼深沉,行事豪爽,出场自带压迫感,俨然一副万军之中取人首级的大将风范。但若问起他的年龄——居然才17岁!

凶猛的外形与青涩的年纪形成超绝反差,让这个角色在强悍之余多了一层可爱,丰富了角色人设。

然而,或许是现实中太难找到合适的“满级青少年”,这种反差在电影版中遗憾地被抹平了,裴行俨变成了普通的“英姿飒爽少年将军”,人物锚点被稀释。

类似的选角遗憾,也在阿妮、谛听等角色身上体现。对选角的不满之声,早在电影宣发前期就已出现,至今仍声量未减。即便不是原作党,也可能因认为某一演员与角色不适配,从而“避雷”本作。

04 漫画、电影、武侠,三合一的自救​

虽然对部分改编感到遗憾,但笔者并不认为观众有义务为了观影而提前去补漫画原著。

作品在经历跨媒介改编时,必然有所取舍,“魔改”原作而大获好评的作品也并不罕见。如林青霞在《笑傲江湖》饰演的东方不败,虽未得到原作者金庸的肯定,却成为许多观众心中的一代经典。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就算电影取得成功,其光辉多大程度上能反哺漫画?

国产漫画面临的困境已是老生常谈——经历过泡沫之后,曾百花齐放的漫画平台如今只剩三大主流:快看漫画、腾讯动漫、哔哩哔哩漫画。

国内漫画作者的生存空间并不乐观,部分漫画只能承担已被市场验证过的网文的下游衍生生态位,而风险较大的原创漫画则步履维艰,腰斩、断更是家常便饭。

便是在国内原创漫画中,《镖人》也属另类:页漫形式、黑白画面、从右至左的阅读顺序,与当下国内漫画主流风向背道而驰,无形中提高了入坑门槛。虽然口碑很好,可《镖人》漫画尚未展现出相应的变现能力。

《镖人》漫画实体书

即使电影成功,也不代表《镖人》IP的整体成功。占大盘的路人观众不在乎它是不是漫改,甚至不知道它有漫画原作。原作党们在意的选角不还原、剧情改动,对路人观众而言并无所谓——大家第一次接触的《镖人》就是电影《镖人》,刀马就是吴京饰演的刀马。愿意看完电影再去了解漫画的观众,毕竟是少数。

更何况,电影行业自身也不容乐观。

去年自年初《哪吒之魔童闹海》爆红之后,接下来几个关键档期都没有出现接棒的大热影片,直至年末《疯狂动物城2》上映,票房大盘才有所回暖,但综合来看依旧惨淡。

2025年电影票房前10中,4部为动画。数据截至2025年12月31日

另一方面,短视频、微短剧、AI漫剧等更加平价、更易获得即时反馈的文化产品正在夺取人们的注意力。根据QuestMobile视频内容行业产业报告,2025年在线视频平台的电影供给数量有所上涨,播放量占比却略有下降,在爱、优、腾、芒四平台的播放量占比仅2.2%。

也就是说,即便在消费门槛较低的流媒体平台,人们也越来越不愿意看电影了。

目前看来,2026的春节档没有明显的超级头部影片,整体预期也不如往年。而武侠题材本身还能吸引多少观众,也是个不确定因素。

回想一下,上一部掀起全民讨论热潮、叫好又叫座的院线武侠电影是什么?《绣春刀》《一代宗师》《师父》还是其他?无论哪一部,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作品。

好看的武侠不靠特效堆叠视觉奇观,而要靠扎扎实实的一招一式,不论对武指、编导还是演员都提出了极高要求。这是一种没有真功夫,就上不了台面的题材。“缺乏好剧本”“武打演员青黄不接”“特效满天飞”“没有侠气”是观众对当下武侠片最常见的吐槽。

武侠动画也陷入了类似的困境。相比于纯物理的打斗,动画天然与法阵、仙术等幻想色彩更浓的题材更加适配,也更容易实现。纯武侠动画不仅面临技术挑战,还要面临“不够爽、不够燃”的情绪阈值危机。

武侠动画《枕刀歌》

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让人满意的武侠作品越来越稀少,似乎更加敲定了“武侠已死”的事实。

可是,偶有自称“正统武侠”的大制作上线,不论好坏都会引起广泛关注;也是近年,多部武侠题材的游戏受到热烈追捧,有的还未正式发行就引发大量讨论。

还有一些非武侠IP推出了武侠主题活动,颇受好评,如《鸣潮》《恋与深空》《无期迷途》。春节档守门员《熊出没》系列的十二周年之作,亦带有浓厚的武侠气息(功夫狗熊说是)。

或许,不是观众抛弃了武侠,而是市场透支了观众对武侠类型作品的信任,观众仍在渴求好看又能打的精品武侠。

恰在此时,《镖人》来了。

资金雄厚的班底,质量过硬的原作,“战力”强劲的阵容,让《镖人》成为漫画、电影、武侠探索自救之路的交汇点。

作为一名从小向往着武侠世界的二次元,笔者衷心希望,《镖人》能呈现一个好故事,带来一场快意恩仇的江湖传奇,在江湖上掀起一点新的水花。

冷兵器时代早已远去,武侠可能终将走向小众品类。但永远有人梦想仗剑走天涯,永远有小朋友披上床单抄起扫帚充当侠客,永远有新人渴求新的江湖传说。

这或许是一个契机,或许是一场镜花水月。至于它究竟有几斤几两,只有等大年初一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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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新京报:《镖人》第一季8.8分收官,对话原作者许先哲,解读历史与想象

红星文化:《镖人》:属于中国武侠的「复仇者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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